凡煙小說

第33章 夜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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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淮和商容原地休息了一會兒, 便看見了總導演正時不時回頭聊天的人,商綺岸。說是聊天,更像是一個人熱情地發表許多觀點, 另一個人則偶爾回一句。

遙遠的地平線沈浸在暗沈的黑之中, 冷白的雪光覆蓋在了深藍色的山巒上。他一身黑色,神色清冷,清寒的視線明晃晃地註視了過來。

商容也看見了爸爸, 很高興地迎了上去:“Daddy, 剛剛我們贏了,而且是第一名!”

商綺岸伸手用紙巾擦了一下他額頭上的灰, 垂眼,聲線低柔了幾分:“看見了。”

商容自己被擦幹凈了, 也不忘帶上劃行了很長一段路的江淮, 無不誇張地對爸爸道:“江哥哥好累呀, 他帶我走了好遠好遠, 我感覺他出了一身汗了。”

商綺岸自然知道的,看向江淮。

江淮停在了原地,擡眼看去,清冽的眼瞳裏好似盛滿了寒涼的月光。

不過這時,江淮想的是,小朋友會不會是讓他的爸爸也替自己擦汗呢?

他心是好的。但江淮現在自己都嫌棄自己一身臭汗,臉可都是一片熱, 很紅, 一時間卻不是很想讓幹幹凈凈的商綺岸看見他這樣子。

江淮轉過半個身子, 刷新聞。

等他洗把臉先吧。

但視野之中多了一截冷白瘦削的腕骨, 極端幹凈的手指尖端微紅, 透著一股靡麗又矜貴的感覺。

那只手托起他的下頜, 修長漂亮的指節幫他擦幹凈了臉上的汗,聲線低沈悅耳:“看過來。”

江淮目光頓了下,果然轉過去半張臉,面對著他。

他依稀記得有個不知是否科學的說法,手指尖偏紅色的人某種激素分泌旺盛,也說明了這人很欲。

至於那種激素的名稱,似乎是……

江淮一時無法直視商先生了,揚起唇,清淡地笑道:“我水壺呢。”

商綺岸又把水擰開了遞給他,棕色的瞳仁盛著光,註視著他,挑眉,“走了,天黑了。”

江淮也喝了一口,起身了。

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,cp粉已經因為這個簡單的對視嗑瘋了,直播間裏正熱火朝天討論著:

-“果然,之前的只是開胃菜,播出第一天我人已經瘋了”

-“嗑這對真的爽,物料多,後入坑的cp粉會知道祖上有多富。”

-“請一直按照這個標準來。”

-“過幾天好像有新嘉賓,一定很精彩,不說修羅場,但覺得肯定很豐富還好磕(想看一些拉扯哈哈哈哈)”

-“真的,江淮回頭那一幕,真的太絕美了我的媽呀,眼神絕了,名場面必須有!”

-“這是愛了吧!是吧!”

也有煞風景的觀眾冒泡:

-“非要說有感情,只是友情,不要腦補太多。”

-“除非看見他倆接吻,不然我是不信的。”

兩邊一時間辯駁了起來。

天色漸晚,本地居民紛然而出,清冷的小鎮逐漸熱鬧了起來。

路過一家小型商鋪,江淮說,他們應當趁著財產還沒有被沒收進去購買生活用品。商容欣然同意,得到允許後問爸爸要了張卡,表示應該由他們來買單。出來時江淮手上多了一個袋子,裏面有許多的日用品和零食,可以讓他和小朋友飽餐一頓。

身邊恰好遇到小卷毛,對方有些悶悶不樂,商容於是將自己的零食分享給他。

董明笑著帶商容去他住處,說是一起看電視。

於是,只剩下他們單獨相處了。

江淮私認為商先生一定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,看向對方的目光愈發有趣。本以為對方定會一臉嫌棄地皺眉、看著他們袋子裏亂七八糟的商品很頭疼,可對方只是轉過身,微微傾身。

乍然明晰的冷香。

江淮的小指邊觸到了一樣微涼的事物。

他買來的七七八八的東西,眨眼間只剩下了一條幹凈半濕的白毛巾,江淮一邊擦汗,一邊看著商綺岸提著七零八碎的東西,不疾不徐地走在了他前方幾步處。

江淮在他身後,聲線清冽:“重不重?”

商綺岸道:“你覺得呢?”

江淮笑道:“我覺得不重。”

兩人回到了簡約但幹凈的院子裏,商綺岸微側眸,不禁輕笑出聲,不知看見了什麽有趣的東西。江淮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,原來是原本掛在院子門上的一塊標價牌子,上面寫著「本房型750一晚」。

江淮本是認為有點小貴的,但卻不知別人是否頭一次住這麽‘物美價廉’的地方,頓了一下,他不禁道:“其實,這裏住的還挺好的,雖然和家裏不一樣。”

商綺岸道:“的確。”

以前,江淮和別人相處時,他都是那位經常讓人接不上話、話少的那位,但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和他相處之後,話竟然變多了。甚至也會經常不明原因地笑,也不知是為什麽。

江淮把掉下來的價格牌掛在了門背後,又看著店主歪歪扭扭的字跡——這麽偏僻的地方能開這個價,老板平時真的能掙到錢麽。

掛好標價牌後,江淮回頭,卻見身後的商綺岸似在等他。江淮來到了大門前幫忙開門。他沒有房卡,房卡在自己手中。江淮開了門,回眸:“我去問老板再要一張房卡。”

商綺岸跟在他身後進去了,卻道:“不用。”

屋子裏的陳設很簡單,一樓是一個廳,二樓則是臥室。臥室裏兩張床,大床一米五,小床一米二,江淮接過他手中的袋子,把購買的生活用品放在了茶幾上,挨個拿出來清點。刷牙杯兩個、洗臉巾、一次性消毒濕巾、本地的水果和從沒見過的陌生食物。

商綺岸看著那張一米五的床,輕描淡寫問:“這裏真的睡得下?”

江淮掃一眼床鋪,憤憤然地想,北方老大學宿舍樓他都住過了,一米寬不到的小床都睡了那麽久,這裏有什麽睡不下的。海外留學生過的日子當然不可同日而語,畢竟人的鈔票一天燒掉多少。他道:“商先生不介意的話,當然。”

商綺岸道:“可以。”

江淮有點強迫癥,東西買回來了他就要整整齊齊地放好,又用消毒濕巾把臺面都擦了一遍,這才扔掉了。

商綺岸在他身旁看了一會兒,道:“我幫你。”

江淮垂眼,認真地擦著臟汙之處,輕聲道:“沒事,我來吧。商先生應該是不常做這些事情的,也不順手。”

江淮的潔癖很輕,但有一點是只相信自己清掃過的地方。

商綺岸卻道:“這件事是我擅長的。”

江淮記起了,別人曾經是醫學生。

他看見臟汙的焦慮感平息了許多,甚至記起了第一次見面時,這人給他遞來紗布包紮的那只手。當時他當真驚訝極了,從未遇到過這麽意料外的事情。江淮直起身子,道:“商先生是不是有在醫院裏待過?”

商綺岸打開行李箱,道:“第一年。”

他不知幾時帶了一瓶酒精過來,或許是在帶商容買藥時順手購入的。江淮在看見他很專業地戴上塑膠手套、將酒精倒在紗布上時,疑心他下一秒,要拿出一片閃爍冷光的手術刀來了。

“……”

是真的專業。

江淮對他的經歷還是很感興趣的,在他身旁問:“那為什麽後來放棄了?”

兩人在黃昏的光下對視,江淮的眼睛很清冷,也寒亮,註視人的神情很認真。

片刻,商綺岸道:“因為,見過的事情太多了。”

江淮唇角彎了一下,完全沒想到是這答案,他忍俊不禁道:“是遇到靈異事件了?”

商綺岸恍若隨意,用酒精浸透了雪白的紗布,偏淡的嗓音道:“太平間裏太冷。”

江淮怕他要趁自己睡覺前講鬼故事了,忙讓他打住。

他低頭,一邊清理一切可能觸碰到手的位置,一邊道:絕對別和我講鬼故事,我什麽都不怕,唯獨怕鬼。”

商綺岸低笑道:“你怕鬼?”

江淮差不多清理完了,嗯了一聲,因身上一身的汗很是不適,他從行李箱中拿出了浴巾和幹凈的衣物,道:“小時候看鬼片總是會被嚇到,有次朋友過生日,看完不敢坐電梯了。”

商綺岸看了他一眼,道:“那你不適合當醫生。”

江淮走進了浴室,一邊洗手一邊道:“確實,萬一手術失敗就要做噩夢了。”

江淮合上了門,脫掉了T恤打開淋浴,不知怎的,倏然記起了自己不慎註意到的那只手。

長、骨節分明,玉雕一般的,偏偏手指尖泛著紅。

他的確第一次見手指尖這麽紅的男生。

他真的很欲嗎?

真是會咬人的貓不叫。

當然了,江淮只是調侃之意,並未深思太多,沐浴完後擦幹、換好衣服就出來了。

他坐在床上,卷起了褲腳。

他白皙的小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刮痕,很紅,現在看來有點破皮了。

是劃船、停下時不慎刮到船槳了。

當時覺著沒什麽的,只是沒想到過了這麽久,卻嚴重了。

他垂眼,看了一會兒,又放下褲腿。

明天,自己就好了。

他掀開了被子,自己先進去了,出於一種陌生的期待和說不清的興奮,他輕輕拍了拍身旁空出來的位置,對那位不知在做什麽的人說:“過來,這位朋友,幫你暖好床了。”

已經很久沒有和人共寢了。

從前住宿舍,也是別的男生喜歡擠在一張床上,唯獨他不會。

倒也不是別的原因,只是因為江淮很重視私人領地,尤其是每天睡覺的床。但不知為什麽,他還是喜歡商先生和他一起睡的,大抵是因為他也一樣很愛幹凈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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